几位老师

在华师听课两月有余。白天黑夜，课室图书馆，浑浑噩噩之中，疲倦消极之时，想起几位老师，不禁莞尔。

吴敏教授，最美是她的声音。柔柔的，像窗外的春风吹拂着花草；轻轻的，让你隐隐的烦恼悄悄碾碎。她悠悠地念：

“今夫人积年月之研究，而一旦豁然悟宇宙人生之真理，或以胸中惝恍不可捉摸之意境，一旦表诸文字、绘画、雕刻之上，……，而此时之快乐，决非南面王之所能易者也……”

听了很多枯燥理论，对文学几乎大失所望之后，耳畔再飘浮起她读王国维的一咏三叹，真想感谢吴敏老师。唯她，让我们仍然保留着对文学的美感！

李金涛教授，我的导师。印象深刻是他的双眼，小小的永远睁不开似的，眼睫毛黑茸茸雾蒙蒙的，正是一首读不懂的诗。上课时，他侧身坐在讲台前的高脚椅上，眼睛从来不会在哪个学生脸上停留，总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某处。大家却都不怕他。他带我们赏读海子的诗：

“吃麦子长大的

在月亮下端着大碗

碗内的月亮

和麦子

一直没有声晌

……

我无意嘟囔一句：“为什么是月亮下？”他听到了，说：“问得好！这就是海子，只有海子才会写月亮，这就是诗性、神性所在！”

大家领会半天，大彻大悟般点头，哦，诗性；哈哈，诗性！

陈妙云教授实在不是个温和的女人，她讲的叙事学也委实不是一门有趣的学问，她沉下脸来时，那么强势，你可别想和她套近乎。然而大家课后想起她，聊起她，全都忍俊不禁，前俯后仰，并纷纷表示她是上课最好的老师。她富有广东特色的普通话，节奏分明地、洪亮高亢地说出来，几乎吸引了隔壁体育班的学生前来旁听。

她讲插叙，关键在于怎样中断原来的叙述。她站在黑板前，举例道：“比如初中生写作文，写某天去溜冰，摔了个四脚朝天……”

此时，陈老师仰头后倾，手脚平伸，四脚朝天造型，继续：“然后写，此时此刻，想起七岁时，也是溜冰，摔倒了，爷爷过来扶起了我，教给我什么什么道理……”

我们担心陈老师五十多了的身子，是否摔得太久了？她果然扶腰而起：“我的妈呀，谁摔痛了还会去忆往事，你先爬起来，坐到一边去边休息边回忆不更合情合理吗？这就是插叙，何时插，插在何处的艺术！”

我们哄堂大笑。

袁国新教授，带些赵本山味道的东北普通话，让人备感亲切。我们总是天真地问他：“袁老师，您怎么小说、戏剧、诗歌都能研究啊？您怎么读了那么多书啊？”他双眉飞扬，摸摸稀薄的头顶和颜悦色地：“没看见头发都读没啦！”

我却没在意他的稀发，倒盯住他的眉毛研究了半天。他的双眉，长得真像两片树叶，上课时，在额头和眼睑之间上下翻飞，几分灵动，几分深沉，像日本的小卡通，又像中国的老顽童。

他教给我们太多可以记录的格言。有一句，写下来：

“读书，就是让人从糊涂变聪明，再从聪明变得糊涂。那些跳楼自杀的人，是聪明的，却是痛苦的，因为他们没有回归糊涂；像我们这些人，是快乐的，恰恰在于我们懂得糊涂。”

20岁的时候觉得女人30就老了，但看今日的自己，还算妖娆，便想也许女人40才是黄花损。可听了姚玳玫老师的课，看到女人四十多了仍如此时尚、青春、知性、美丽，本人的自信不觉又增长了几年。我们权且将姚老师当作女人的榜样，家庭幸福美满，学术颇有成效，尤其是，美丽与岁月同在。

姚老师组织大家讨论《色戒》。她坐我们之间，长发披肩，笑意盈盈，温言软语，不像教授，更像我们的同学，或是知心朋友，使得我们每个人都倾心吐肺，畅所欲言。什么是理性和感性？什么是性爱和情爱？什么是男人和女人？原来短短一部《色戒》，足够我们每个人研究一番。